原作者:由江
原文取自:突撃ニルヴァーナ
原文名:UNDER EDEN-アンダーエデン-



非常感謝由江樣同意翻譯轉載。



UNDER EDEN

第四章

『────莉娜。』
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,那是高里的聲音。
是高里令人懷念、愛戀的聲音。

一股熱流湧上心頭,從緊閉的眼中傾瀉而出。淚水滑過臉頰。

對不起。高里,對不起。
我果然還是不行的樣子。
我又殺人了,又奪走他人的性命。
明明我已經不是『莉娜』,不需要戰鬥了。

吶,到底是為什麼呢?
為什麼總是有人會因為我而死去呢?
不只奪走敵人的性命,甚至也讓很多無辜的人們死了。
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因我而死。
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呢?
要怎麼做才能贖罪呢?

高里。
我曾認為死後可以到天國去。
以為可以在永恆的樂園和你在一起。
但是根本沒有那回事吧。
根本沒有那種東西,全是一場夢。
我還是我,你還是你。
死亡、誕生、再次相遇,殺死某人、被某人殺死。
我失去你,有時則是我先死去。

沒有人能保證下次還能再轉生。
所以在相遇之前我真的很害怕。
但是一旦相遇,又會恐懼不知何時會結束。

我只能這樣一直活下去嗎?
還是說就連生存下去,奪取許多人的性命都是種懲罰呢?

既然這樣。
既然這樣,我────



「────娜!」
(……?)
一個壓低音量的聲音讓莉娜恢復意識。
她立刻清醒過來,睜開雙眼。
「莉娜!不要緊吧!?」
臉頰感受到冰冷石頭的觸感。莉娜想坐起身卻起不來,因為雙手被綑綁在背上。她辛苦地起身,坐在地板上。
(────監牢?)
這是個幾乎沒有光線的空間,牆壁是用石頭打造,眼前有鐵格子。她被關起來了。
(原來有這種地方……)
是因為害怕莉娜的咒文吧,她的嘴中咬著口銜。一不小心可能會劃破喉嚨,幸好還不要緊。
「莉娜!」
(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──……)
聽到來自正上方的聲音,莉娜抬起頭。那裡有扇鑿穿牆壁用以採光的小窗,看來這裡是地底下。她看到一張臉從那扇窗看著自己。
「────莉娜……」
莉娜睜大眼,是那位青年,他平安無事。一思及此,莉娜就有種想哭的安心感。
青年也抱著相同心情的樣子,他安心地嘆口氣。
「太好了……趕上了。妳等一下,先想辦法拿掉口銜。嗯……有了。」
青年從懷裡拿出短劍,瞄準好目標丟向監牢地板。短劍響起鏗的一聲插在監牢地板上。
「用那把短劍切斷手上的繩子吧,我來試試能不能破壞這面牆。」
聽到青年這麼說,莉娜搖了搖頭。青年對莉娜的舉動感到疑惑。
「怎麼了?」
莉娜將手上的繩子放在短劍刀刃上摩擦,銳利的刀刃輕易地切斷繩索。莉娜用恢復自由的雙手拿下口銜。
然後她紅褐色的眼眸筆直仰望著青年。
「……謝謝你跑來救我,但是我不會逃。」
「……莉娜?」
青年瞪大眼睛,莉娜重複說一次。
「我不會逃的。────我要死在這裡。」


「妳,在說什麼……」
青年反問莉娜。他很想對她怒吼『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!』,但是他看到莉娜真摯的眼神就說不出話。
「我要死在這裡。……雖然不曉得村民們會怎麼做,反正他們沒打算讓我活下去吧。既然這樣就如他們所願,我決定死。」
「妳……妳這傻瓜!!妳在說什麼啊!!他們可是打算要對妳用火刑喔!?妳竟然要死在這裡……妳甘願用那種死法嗎!?」
青年大叫著,莉娜因而眨眨眼。不過她突然露出近似苦笑的神情。
「火刑,嗎……那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。不過也沒辦法,畢竟……我剛才殺了好幾個人。大家一定都熱得很難過吧,覺得既痛苦又恐懼,根本沒有人想死,所以我也必須在同樣的痛苦下死去。」
「──莉娜!」
莉娜低下頭,注視著自己的雙手。多麼嬌小的手,但是這雙手卻隱藏著能在剎那間奪走數十、數百人生命的力量。只有莉娜的心能駕馭力量,自己的心是如此的靠不住、軟弱和空虛。
「……我還是,死了比較好。很多人因為我而死了,要是我繼續活著,一定會有更多人死去。我……當然我也不想死,但是別人也一點都不想死啊。」
青年看不到她低垂的臉,莉娜輕聲低語著。
「為了讓大家安心活下去,我不在世上是最好的。」
「────不對!!」
青年提高音調怒吼著。他的雙手緊握著天窗的鐵格子,戴在手上的皮手套發出拉扯聲。
「不對,並不是那樣吧!?大家一樣都不想死!妳也不想死吧!?妳說只要妳死了,大家就能安心活下去!?開什麼玩笑!!沒有妳的世界,我────」
青年硬是吞下從喉嚨深處湧出的話語,總覺得某種感情湧現。莉娜曾說他們在千年間一直反覆相遇與別離的話在他的腦海中復甦。
「我是為了和妳相遇才誕生的!!而妳卻說出那種話嗎,莉娜!?」
他打從心底大叫著。
────他是為了和莉娜相遇而誕生的。不論死去多少次,還是不斷轉生。
雖然莉娜說那像是某種詛咒,但就算是詛咒,青年也覺得不在乎。那是幸福的詛咒,不允許永遠的別離和遺忘,是甜蜜的痛苦,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夢。
那一定什麼地方有偏差吧,也許是錯誤的,他自己也不懂何謂正確。他沒有任何覺悟,只是不想這樣,他無法忍受莉娜從他的眼前消失。
莉娜抬頭望著叫嚷的青年。和情緒激昂的自己不一樣,她極為沉穩……她那彷彿隨時會隨風而逝的身影烙印在青年的腦海中。
「……對不起。好不容易相遇,而且你還想要保護我。但是已經不行了,我已經無法再加油了……」
「────!」
莉娜微笑著,那是個充滿光彩且溫柔的微笑。
「謝謝你,還有……別了。」
他好想大叫,好想對她的話給予否定地叫著『不對!』『不可以!』。
但是他說不出口。自己的心中沒有能說服莉娜,或是能對莉娜的矛盾、痛苦和慘叫予以回應的確切情感。事到如今────他不知到底該說什麼。
「我……不要,不要不要不要!!莉娜!!」
莉娜倏地舉起手,用指尖指著青年的背後。
「你走吧。」
「莉娜!!」
「有人來了。──走吧,還有,別再回來了。」
腳步聲也傳入滿懷激情的青年耳中。的確有人來了,有人正進入莉娜所在的地牢。
「要是發現你在這裡,村民們又會追討你,然後會演變成相殺。別讓我再見到血,不要讓別人再因為我而失去性命。」
「莉……」
「你還是恢復自由比較好,不需要繼續被我……被過去所束縛。……不要緊的,這個世界很遼闊。你會找到除了我以外能愛上的某人,將來有一天可以把我當作是有些哀傷的過往回憶來懷念。所以,走吧!!」
青年的身體隨著她堅定的語氣,反彈似地離開了天窗。他稍微後退一步。莉娜再次露出微笑。
「謝謝你來救這樣的我。」
青年顫抖的身體又後退了一步。腳步聲已經來到附近。
「別了。」
青年彷彿被腳步聲和莉娜的話推了一把似地轉身。他的視野一片模糊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在他失去判斷力的心中,只有莉娜的話強而有力地迴響著,無法拒絕去聆聽。他無法決定自己的行動。
「莉、娜────!!」
他用盡全力發出慘叫,靈魂彷彿要撕裂一般。
即便如此青年還是踏出腳步。當他踏出一步,就奔跑起來。當瑟縮的身體踉蹌地奔出去的那剎那,莉娜的最後一句話隨著風傳入他的耳中。
「別了────高里。」

 ◇ ◇ ◇

『我是莉娜,只是個旅人。』
她露出笑容。好幼小,像個態度強勢的孩子,他想著。
『就這麼決定了,這就是目前的旅行目標。』
……對了,一開始是莉娜跟著我來的,雖然兩人都忘了這件事。
『我不會放棄的!所以戰鬥時要抱著勝利的決心!』
覺得她是個好女孩。她那斬釘截鐵的語氣、身影和堅強的雙眸,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。
『那個……我……不是眼睛不舒服……而是覺得……』
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淚,從她緊閉的眼瞼落下的水珠非常美麗。

莉娜。
我────對了,我是!!!

 ◇ ◇ ◇

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一直仰望天窗的莉娜突然垂下視線。
別了,高里。
湧出的淚水滑落臉頰,灼熱的淚珠沿著高仰的下顎落在石頭上。她難以忍受心中的痛楚。
雖然能克制自己不對離去的他叫著『別走』,卻只是在對自己說謊。
「高里……」
已經許久不曾叫這名字……自從以安蒂莉雅的身分誕生以來,她第一次說出這個名字。她不斷地在口中呢喃,像在確認對他的思慕。
────好想再多呼喚你的名字。
好想跟他一起走,一起活下去。
想一直待在他的身邊,想要和他相愛下去。
但是自己親手殺死的人們一定也那麼想著。
……所以已經不能和他在一起,不能在他的身邊天真無邪地笑了。
別了……對不起,高里。
啪噠啪噠,輕盈的腳步聲接近過來。總覺得腳步聲聽起來很遲緩不穩。
莉娜平靜且慢慢地轉過身去。是誰來了呢?但不論是誰,都是來責罵自己,或是來殺自己的吧。她甚至對此都沒有任何感慨,為了和高里訣別,她已經用盡一切痛苦。
「安蒂莉雅……嗚!」
那個人影一走到微暗的地牢鐵格子前方,就雙膝跪地,肩膀隨著激烈的喘息上下起伏。
「────諾愛兒!?」
看到女孩的身影,莉娜吃驚地跑近鐵格子,看著跪在地上的諾愛兒的臉。諾愛兒抬起汗涔涔的臉。她的手臂和身體都做過應急處置,綑綁了白色繃帶,不過腹部微微滲出淡紅色的血。
「安蒂莉雅……」
「諾愛兒,不要緊吧!?妳的傷……」
諾愛兒很痛苦似地用能動的單手按著腹部,微微露出笑容。
「啊哈……我偷跑下床……安蒂莉雅平安無事,真是太好了……」
「諾愛兒……」
諾愛兒是因為自己才會身受重傷。她一想到這件事就難以忍受,又難過起來,不過聽到諾愛兒仍舊親近自己的話就感到胸口一緊。
莉娜抓住鐵格子,將空出的手伸向諾愛兒。
「──『治癒』。」
嗡嗡嗡嗡嗡,白光湧起,包住諾愛兒受傷的上半身。諾愛兒微微睜開眼睛。
「啊……」
諾愛兒的傷口在溫柔的光芒包覆下逐漸消失。莉娜一縮回手,諾愛兒的傷口就消失得不見蹤影。
「謝謝妳!安蒂莉雅!」
莉娜微笑搖頭。
「不用謝我,幸好是能治好的傷。」
諾愛兒倏地站起身,跑到監牢的鑰匙旁。
「有沒有辦法拿下這鑰匙呢……妳等著,安蒂莉雅,我會救出妳的!」
「……諾愛兒。」
莉娜也站起來,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諾愛兒撥弄鑰匙的手上。諾愛兒停下手,疑惑地歪著頭。
「諾愛兒,謝謝妳,但是已經不需要了。」
「安蒂莉雅?」
莉娜注視著諾愛兒。她的面貌並不像阿梅莉亞,阿梅莉亞較具姿色,作風就是一副大小姐的楚楚可憐;諾愛兒的髮色和眼睛顏色也和阿梅莉亞不同,長相雖然可愛卻樸素,和阿梅莉亞是不一樣的類型。
「……為什麼我會知道妳就是阿梅莉亞呢?」
莉娜苦笑著,撫摸諾愛兒的頭。
「我第一眼看到妳,就知道妳是阿梅莉亞,因為沒有人像妳有那雙眼睛。」
諾愛兒大概聽不太懂,她默默仰望著莉娜。不過她應該了解正在說什麼重要的話,她仰望莉娜的雙眸非常真摯。
「到目前為止,我完全沒有碰過其他人的轉生。傑路、妳和席爾菲爾……還有其他人,都沒有見過。不對,或許是就算碰過也沒發覺吧,只有高里總是會找到我。所以不管變成什麼樣子,我都知道是他。」
莉娜不斷摸著11歲的諾愛兒的頭。換作是以前那位最早的莉娜,都很少會去摸誰的頭,因為莉娜身材矮小。但是安蒂莉雅沒有像莉娜那麼嬌小,而且現在的阿梅莉亞還是個孩子。莉娜透過手掌感受到那差異和某種溫暖的不協調感。
「一直以為世界上只有我和高里兩個人……當知道是妳的那瞬間,我真的很高興,想到『啊啊,終於又見面了。』,還有『妳也轉生了啊』。所以我希望妳能幸福,很想讓妳幸福。」
莉娜有些困擾似地笑著。
「但是……果然還是不行,我好像不適合做那種事。」
「安蒂莉雅?」
莉娜審視著諾愛兒的雙眸,她一本正經地說:
「諾愛兒,妳不需要救我,我……不要緊的。相對的,我有個願望。」
「願望……?」
諾愛兒傾著頭,莉娜點點頭。
「對,妳聽好……」


傍晚時分。
這個地方的天空沒有染上鮮紅。黃昏沒有降臨,反倒是薄霧轉濃,只有黑夜逐漸逼近。
「呼、呼……唔……」
雙手撐在被厚重枯葉覆蓋的林地,青年抬起頭。他表情痛苦的臉上滲出汗水。
「────莉娜。」
青年注視著村莊方向低語著,他的意識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清楚。
「莉娜……我……」
他邊說邊起身,用手扶著蔦蘿松樹撐住有些搖晃的身體。腳下響起啪嘰一聲樹枝折斷聲。
『畢竟我是妳的監護人。』
一個聲音在腦中響起,籠罩意識的雲霧霎時散去。
牢固的枷鎖消失無蹤,巨大的記憶──千年內的記憶湧上青年的心頭。記憶融化在腦海和皮膚與他化為一體,沒有任何痛苦和抵抗,只感覺到自己『想起來了』。
青年喘息著露出苦笑。
「……什麼嘛,結果我還是我啊……」
真是愚蠢,我在煩惱什麼。
因為莉娜殺了人?因為她說想死?
───就算是那樣又怎樣呢?對自己而言應該優先想到的是,就算跟他人的生命交換也想保護的唯一一個人。
既然這樣。
青年的身體轉向視線前方的村莊。就是那裡,莉娜在那裡。
正想奔跑的那瞬間,他聽到遠方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大哥哥────!!」
青年吃驚地停下步伐。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背後的森林方向,是諾愛兒。
「諾愛兒!」
青年跑向諾愛兒。諾愛兒拖著某個極為沉重的東西,在森林樹叢中拼命走向自己。
「諾愛兒,妳沒事吧!」
青年停在諾愛兒的面前,跪下身去。諾愛兒面色紅潤地點頭。
「我沒事!大哥哥呢!?」
「我也沒事。」
青年點著頭,諾愛兒把手中的包裹交給他。那是個用陳舊的布包起來的細長物體。
「那、那個,這是安蒂莉雅拜託我的。」
「莉娜她拜託妳?」
「對,她要我把這個交給大哥哥,我是從安蒂莉雅家的地下室拿出來的。」
青年一臉疑惑地從諾愛兒的小手中接過包裹。好沉重,不過是種熟悉的重量。青年睜大眼睛。
「因為不知道大哥哥在哪裡,我花了點時間才找到你……真對不起。安蒂莉雅說這是屬於大哥哥的,要我交給你。」
一邊聽著諾愛兒的話,青年一邊解開包得緊密的布。
────劍鞘換過很多次,劍柄也是。不論劍柄還是劍鞘,都在激烈的戰鬥中損傷和遺失無數次,只有劍身留下來。青年從有著暗淡金色裝飾的深色劍鞘中拔出劍。
看到一道鮮豔的光芒。
淡藍中微帶紫色的硬質劍刃反射著夕陽餘暉,那強烈光芒不管經過多少歲月都不曾褪色。
「……斬妖劍。」
不論莉娜或高里任何一方先死去時,另一方一定會繼承這把劍。莉娜不知為何總會在因巴斯家誕生,因此這把劍必定會在因巴斯家傳承。就算莉娜和高里兩人都不存在於世,斬妖劍仍持續存在。
就像在遙遠的過去曾互許要守護彼此的誓約一樣。
青年站起身,把斬妖劍和至今的佩劍一起背在背上。雖然有點重,不過考慮到今後最好還是帶著兩人份的劍,沒錯,在莉娜得到短劍之前。
諾愛兒仰望著青年。
「大哥哥,你打算怎麼辦呢?要去救安蒂莉雅吧?」
「當然。」
青年笑道。
「我不會讓莉娜死掉,我是為此而在這裡的。」
諾愛兒感到有些眩目似地盯著青年。
「不會有事對吧,安蒂莉雅會得救吧?」
「啊啊。」
青年再次注視村莊。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,他在千年前就不感到迷惑了。
諾愛兒像是放心似地微笑點頭,突然問青年一個問題。
「大哥哥,你叫什麼名字呢?」
青年側臉對年幼的少女笑道:
「我叫高里。高里˙卡布里耶夫。」

青年────高里奔跑起來。他穿過夜晚的森林,奔向莉娜身邊。

無數的聲音迴響著。
和戰場上的叫陣聲有點相似,不過現在聽到的叫聲雜亂無章,像野獸充滿憎惡。
莉娜想著,微睜開眼。她的雙手無法動彈,不只是雙手,雙腳也是。由於口銜把莉娜的臉固定在她身後的圓柱上,也難以移動頭部。
她嗅到剛砍伐下來的木材土味,還有獸油的臭味。她皺起臉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臭氣。
莉娜此時置身於架設在村莊中央的火刑台上。用『置身』一詞或許並不恰當,她現在正要被施以火刑,是被綁在火刑台上。
一眼望去看到許多火把。薄暮中,台下的村民們手中舉著火把,為了要燒死自己作為復仇。
復仇。對,就是復仇。他們的憎惡並不是無中生有,莉娜並不是無辜的。莉娜,森林魔女安蒂莉雅殺害村民,用火焰燒盡村民、用暴風吹散四肢這種殘酷的方式。所以就算被復仇也不該有怨言,犯罪就該受到懲罰。
村民手中火把上的火焰冒著煙燻黑夜空。好像很燙的樣子,莉娜在心中想著。
火刑實際上應該不是什麼痛苦的死法。一般都會把柴薪堆到胸口,然後讓犯人在被燒死前就因為濃煙無法呼吸,窒息而死。然而村民不知是沒有那樣的概念,還是想盡可能讓莉娜痛苦而死,只把柴薪堆到莉娜的膝蓋位置。這樣一來,在窒息而死前就會先燒死莉娜吧。
實在不能說是多好看的死法。她在心中自語,微微一笑。在此之前她都是怎麼死的呢?病死、因事故而死,當然也有因戰爭而殞命。雖然應該都感受過痛苦,莉娜不太記得了。比起瀕臨死亡的痛苦,和高里在下一世是否也能相遇的想法更加強烈。
(────高里。)
因為嘴中咬著口銜,覺得呼吸困難。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高聲朗讀莉娜的魔女罪行,不過她已經無所謂了。
數天前和高里,和那位不知名的青年相遇時……她看一眼就知道了。啊啊,高里還是找到了我,她想著。但是她沒有表現在臉上,始終保持平靜。她對高里找出自己已經習以為常,不覺得有什麼強烈感慨也是事實。不過最重要的是,該怎麼應對什麼也不記得的高里呢?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呢?她已經厭倦思考了。
終於和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分享千年漫長時間的對象重逢。……雖然那種安心感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巨大,但是與此同時,『又重來一次』『又躲不過了』這種接近絕望的疲勞感也一湧而上,莉娜真的已經累了。

諾愛兒有幫我把劍交給他嗎?
要是她在森林中迷路就不好了,不過畢竟是習以為常的森林,應該不要緊吧。
(────結果還是沒能告訴他。)
莉娜在腦海中苦笑著。「莉娜」必定會誕生在因巴斯家,而現在因巴斯家的末裔剩下自己一人。
她不了解原因為何,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。但「莉娜」總是會誕生在因巴斯一族,然後莉娜,或是莉娜的兄弟姊妹再怎麼艱辛都會傳承血脈。所以最初的「莉娜」之血至此將要斷絕,會演變成什麼樣子呢?她完全無法想像。
是會由不是莉娜,而是完全不同的人失去所有記憶誕生呢?還是依舊是莉娜呢?不對,轉生本身就此結束的機率應該也很高。既然這樣,那位青年,他果然就是自己最後看到的高里吧。
高里────不知道自己就是高里的他,一定認為就算她在這裡死去,將來還是遲早會重逢。認為他們在漫長歲月的盡頭,數十年或數百年後註定能邂逅,所以他才會聽從莉娜的話離去吧。若是這樣,這對他而言就是背叛了。
她的視線凝視著夜空。星辰開始在深藍色天空中閃爍。
對不起,高里。
但是一開始把我留下的是你,你會原諒我吧。
就算不閉上眼,共同度過的數日記憶也鮮明復甦。他躍過池水奔跑的身影,染滿金色的髮絲,快樂的笑容,擁抱自己身體的熱度。
一切都令人感到既憎恨又愛憐。

某人叫著「放火!」的聲音響起。旺盛燃燒的火把隨著村民此起彼落的叫聲被投到莉娜的腳邊。火焰在乾燥的柴薪上蔓延,發出爆裂聲並朝夜空飛舞。
莉娜在心中向高里做最後的告別。

別了,我唯一一個最愛的人。
我愛你。希望、希望你幸福。


高里奔跑著。人群聚集在村莊中心,雖說有十人以上因莉娜的咒文而被殺害,還是有數十人存活。他們拿著火把群聚在一起。
他看到在黑壓壓的人牆對面,有個用收集來的木材搭建而成的台座,一位少女像展示品般地站在人頭高度的地方。不對,是被綑綁在那裡。她穿著全白的衣服,一頭栗色頭髮。是莉娜。

高里叫喊著懷念且心愛的名字。


「──────莉娜娜娜娜娜娜娜娜!!!」
莉娜聽到劃破薄暮的喊叫,睜開雙眼。一個金色身影從冒起的濃煙對面筆直奔向自己,長髮在火把的火焰和薄暮中閃耀著紅色與黑色。村民們聽到他的叫聲都回過頭去。一位村中男性粗暴地叫著『你這傢伙』並擋住他的去路,他毫不遲疑地揍飛他。村民們之間充滿動搖和怒吼聲。
(高里!?為什麼……!)
莉娜在心中叫著,她因為口銜無法出聲。火焰的熱度開始灼燒皮膚。好燙。
「不想死的就別礙事!!」
他吼道,拔出劍。那是把淡紫色的劍,是斬妖劍,諾愛兒見到他了。但是為什麼?應該已經離開的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
即便如此,村民們並不退讓,他們已全沉浸在殺意之中。事到如今區區一名劍士又能如何呢?村民把莉娜從牢裡帶出來移到火刑台時,為了不讓莉娜反抗並持續給予威脅,手中都拿著凶器,鐵鍬、鋤頭以及火把。他們怒吼著面對他。
「我叫你們別妨礙我!!」
颯咻聲響起。聽到堅硬的聲響,然後是叫聲。他毫不留情地砍向擋路的某個人,莉娜吞了口氣。殺死了?不,應該沒有,應該沒有奪命,但是他,那名青年用劍砍了既不是傭兵也不是士兵的普通村民。
(────住手!!)
莉娜霎時閉上眼。火焰擴散開來,感覺到難以忍受的熱度。但比起這件事,有其他恐懼迫近。他正在砍殺村民,為了救自己。
(住手、拜託你、不要────!!)
「莉娜!!」
耳邊響起咻的一聲風切聲,突然感到嘴邊不再有負擔。她睜開眼一抬頭,口銜就碎裂落下。一把刀插在把口銜固定在圓柱的布條上,她知道這是青年從人群中投擲過來的。
「使用咒文!莉娜!!」
他叫嚷著。他正在跟村民們戰鬥,單方面地砍殺。身為超一流戰士的他,和只是因為復仇心發狂的普通村民根本不能相提並論。他每次揮劍,就響起慘叫和鮮血四濺。
「住手!!不要砍了!!」
莉娜在白煙中慘叫,她使勁將身體往前傾地叫喊著。
「拜託你,不要殺他們!!不要再為我傷害任何人了!!」
「────我不要!」
青年叫著,又砍倒一位村民,是位拿鋤頭的老人。只要他一前進,染滿鮮血的人們就陸續倒下。
莉娜的視野模糊不清。
淚水潰堤。
「我────我不該活下去啊!!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是錯誤的!」
死了還比較好。
不,是希望就這樣一死了之。
那時對他說因為用火炎球害死村民要接受懲罰,有一半是說謊。
她,「安蒂莉雅」從被逼迫到這個事態的更早以前,已經從好幾年前,就想從這個世界消失了────想要讓自己解脫,事實上她一直這麼期望著。
「不管是不是錯誤的────」
青年用低沉但是清晰的聲音說,他穿過村民間的縫隙勇往直前。
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?在與他最後對話時的強烈迷惘像是從來沒有過似地,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到了。
在他視線中呈現的是想要救莉娜的激烈情感。
「就算會與全世界為敵,我也要保護妳!!」
她因為淚水而看不清前方。
是自己太脆弱了嗎?是因為變得脆弱了嗎?我是安蒂莉雅,所以脆弱的是安蒂莉雅嗎?莉娜,如果是莉娜的話……她無法想像,她不知道。
火焰熊熊燃燒。他叫喊著。
「世界上沒有不背負任何東西的人!!妳一定能克服千年前!!不要現在就放棄!!」
(────高里!!)
莉娜瞪大雙眼注視著青年,她知道他和剛才的他判若兩人的原因了。
他是高里,高里醒來了。
持續戰鬥的高里用他那雙沒有迷惘,充滿激情的雙眼筆直凝視著莉娜。藍色與紅色的視線在一瞬間確實地越過火焰互相交錯。
「一個人希望生存下去並不是罪惡的,莉娜!!」


(────啊啊。)
「高里……」
安蒂莉雅感覺到自己被某個溫柔的東西輕柔地包覆。緊閉在自己這個存在深處的蓋子敞開,某個東西從內部冒出。
就像光一樣,她想著。
(結果,讓我甦醒過來的還是你呢,高里……)
感覺到溫暖且溫柔的光芒,是個比安蒂莉雅要巨大的某物。
那東西或許是少女的身影吧。
(────安蒂莉雅,至今謝謝妳了。)
她閉上雙眼。全白的光輝充滿世界。
「……莉娜。」
(再來交給我吧。────一起走吧。)


「暴爆咒!!」

轟!!!

狂風隨著少女的聲音捲起。
火刑台上的柴薪以及大部分的村民還來不及慘叫就被颳走,跌落在大地上。
勉強立刻伏下身去,避開猛烈暴風的高里抬起沾有塵土的臉。
「莉娜!」
莉娜厭煩地掙脫使用魔法斬斷的那些原本束縛自己的繩索後,赤腳走到火刑台邊。她的衣角雖然燒焦,不過火焰因風而熄滅了。高里在村民的呻吟聲中站起身,半目瞪口呆地仰望著莉娜。
「────莉娜。」
「好久不見了,高里。」
莉娜在高里的視野中笑著,然後她輕聲吟唱咒文。
「翔封界!」
風以莉娜為中心吹起纏繞,莉娜筆直穿越空中飛向起身的高里。莉娜一飛過去便張開雙臂抱緊高里的身體,然後順勢進入風之結界飛往更高的夜空中。
村莊在遙遠的下方越變越小,高里已不再去看,轉而注視身邊的莉娜。莉娜微笑著。她一手撫著高里的臉頰,將自己的唇瞬間重疊在他的唇上。
「謝謝你來救我,高里。」
「────莉娜……!」
高里擁住莉娜的身體,因為她此時此刻在這裡的這個奇蹟,不禁發出嗚咽。

「安蒂莉雅一直感到很疲倦。」
她們越過森林來到懸崖上。莉娜在草叢濃郁茂盛的岩石上坐下身,低語道。
「一直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重逢的你等了好多好多年,獨自一人地度日……在那段期間想得太多了。」
高里單膝跪坐在莉娜的腳邊,默默地仰望著利娜。
「自己想做什麼,該怎麼做……安蒂莉雅開始認為連自己一直活著都是項罪過,因而對生存感到疲倦。」
莉娜用指尖撥弄著燒焦的裙襬,燒焦的纖維發出乾澀聲在風中飛舞。
「所以她在火刑台上想著『已經夠了』,也跟你重逢了,沒有遺憾。若必須繼續奪走他人的性命才能活下去,就這樣死去還比較輕鬆……她是這麼想的。」
「……但是我去救她了。」
高里喃喃自語著,莉娜笑了。她的笑容和之前總覺得虛幻、天真無邪的笑容不同,有種堅強感,高里感到有些吃驚並覺得安心。
「是啊。明明安蒂莉雅打從心底希望你不要來、不要救她,你還是辜負她的期望來了。真是傻瓜,你辜負我的期望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,從第一次在前往亞特拉斯的路上相遇的那時起就這樣了。我說過好多次不要跟著我,你還是就不聽我的話跟來了。所以以高里的身分甦醒的你,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聽的。」
微風吹過。看得見懸崖下方,越過森林的遠處小村莊。在村莊中央,微明的火焰殘渣和黑煙升上夜空。雖然聽不見現場的喧囂聲,現在村莊應該亂成一團吧。
高里砍了好幾個人,就算不是致命傷,很多人都負傷了。再來是收穫時期,因為很多人不能行動,村莊或許會無法維持下去吧。
「……妳還想死嗎?現在還那樣想嗎?」
莉娜噗哧一笑。她鬆開握著裙襬的手,纖維碎屑再次輕飄飄地隨風飛舞。
「……我不是安蒂莉雅。」
莉娜低頭將手放在胸口。
「她在這裡,安蒂莉雅活在我的心中。現在已完全融合在一起,和我合而為一了。不過在這之前並非如此,安蒂莉雅和我是擁有相同靈魂的不同人格。」
「……那是什麼意思?」
高里納悶地反問,莉娜回答。
「我們會轉生。『莉娜』和『高里』會不斷地轉生,擁有各自的記憶誕生,不過就是那樣。在每次哇哇墜地時擁有的意識……各自的人格都絕不相同。然後高里,就像你剛才什麼也不知道沉睡在『他』的體內一樣,我也沉睡在安蒂莉雅的體內。雖然安蒂莉雅、上一代的我、以及更上一代……大家都擁有『莉娜』的記憶,具備莉娜的部分人格,卻都不是完全的『我』本人。」
「是……這樣嗎?」
高里在表現出吃驚前回溯記憶。因為已經相隔過於遙遠記不太清楚了,不過他認為每次轉生遇到的她對高里來說都是莉娜。面對安蒂莉雅也是,雖然看起來軟弱且失去力氣,不過終究也只認為那是莉娜變軟弱。就算被告知她不是莉娜是別人,也不可能信服的。
莉娜露出苦笑。
「抱歉,是我的解說方式不好。大家都擁有我的要素喔,畢竟靈魂核心是一樣的。但要嚴格說是否為相同人格,並非如此,就是這樣罷了。而且……大家都不想讓你察覺自己和『莉娜』並不一樣這件事。……只想在你的面前表現得像『莉娜』。」
「只在我的面前……」
高里吃驚地抬頭看向莉娜,莉娜輕輕點頭。
「安蒂莉雅只告訴過你『莉娜』這個名字吧?就是這麼回事。她連對諾愛兒……阿梅莉亞轉生的那孩子都沒說過,卻告訴你她是『莉娜』。那是因為她希望你叫她莉娜,因為想以莉娜的身分被你所愛。」
「……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啊。」
高里呢喃道。
「因為是莉娜,因為不是莉娜……那種事根本怎樣都好。只要現在在這裡的我選擇了妳,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,這次的我也是這麼決定的。真正重要的是這件事吧?」
「……嗯。」
莉娜點頭微笑。
「我認為,轉生這件事其實並不是什麼大問題。安蒂莉雅和你重逢,然後害怕失去你,不過不論是誰都一樣吧?人生只有一次。死去的人再也見不到了,現在看到的景色也全都只屬於現在。沒有轉生的人們────即使是轉生也沒有記憶的人們,大家都一樣害怕失去。不知道死後會發生什麼事,所以才會重視自己的生命,想保護心愛且無可取代的人。」
莉娜仰望著漂浮在夜空中的明月。月光也跟千年前一樣不曾改變。
「我是莉娜˙因巴斯。好不容易甦醒過來,和最早的莉娜一樣,是原始的莉娜。不過在這裡────在我的心中,大家都在。安蒂莉雅、之前的我、更之前的我,更久以前的我都在這裡。雖然大家都在,大家卻不盡相同。相同的只有深愛著你,一直愛著你的靈魂和光輝的感情。」
莉娜伸出手,撫摸著高里的臉頰。莉娜的指尖在夜晚的冷冽空氣中很溫暖。
高里執起她的手,將她抱往自己。她坦率地將全身重量託付給高里。她確實在這裡,她終於回到自己的懷中了。
「……我該怎麼稱呼妳呢?」
高里囁嚅般地詢問,少女微笑道。
「我是莉娜。」


────嘰。啪噠。
關上小房間的門扉,諾愛兒嘆口氣。房中既黑暗又寒冷。她跑去追那位青年回來後,村裡發生劇變,甚至連完全不想和這次的暴動扯上關係,性情溫和的雙親也被叫去治療傷患了。
死了好幾位村民,大家都在詛咒安蒂莉雅。但是即便如此,諾愛兒仍不認為安蒂莉雅是壞人,只因自己和她是朋友。
聽說安蒂莉雅從火刑台和青年一起飛走逃跑了。她平安無事嗎?希望她平安無事。諾愛兒年幼的心靈感到被冰冷的針刺入的疼痛。因為眼淚差點奪眶而出,她連忙用手擦拭臉頰。不能哭,只要一哭就覺得不祥預感會成真,令她覺得害怕。
就在這時,微風輕拂臉頰。她一抬頭,就看到窗戶微微敞開。
「……?是媽媽打開的嗎……」
她走到窗邊,因為燦爛奪目的月亮瞇起眼。她將手置於面向窗戶的桌子,正想關上窗時察覺到那樣東西。
在桌上有一張紙。
「……這是……?」
那是一張沒見過的紙,上面用黑色墨水寫了什麼。看到最下方的署名時,諾愛兒睜大雙眼。
『莉娜˙安蒂莉雅˙因巴斯』
「!」
她吞了口氣,連忙用視線追看文字。
內容極為簡潔,只有三行。

『給妳帶來許多困擾,真對不起。
但是我不要緊的,因為和他在一起。不要擔心。
總有一天再見吧。』

「……!」
────我不要緊的,因為和他在一起。不要擔心。
不知為何,這段話讓她淚水奪眶而出滑下臉頰。
溫暖且有些難過,不知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。
「已經不要緊了對吧……太好了。太好了呢,安蒂莉雅……」
淚珠滑落,沾濕了墨水。諾愛兒將那張紙緊抱在胸前。她緊抱著紙,不斷點頭。
「────嗯,有一天再見吧。將來一定要再見面喔,約好了。」


朝陽持續升起。
「啊~真是的,安蒂莉雅的衣服全都是裙子!而且都拖到腳邊……」
在明亮陽光照耀下的因巴斯家殘骸中,莉娜大聲嘆氣。
「意思是說,妳裡面什麼都沒穿嗎?」
「────!!」
高里一捲起裙襬,莉娜的手臂就以光速揚起。
「你在幹什麼,這隻色狼!!!」

啪喀咚咚咚!

「咯!!」
「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穿!當然有穿!!別親眼確認啦,這隻色水母!!」
「痛、妳、妳啊,用長靴揍人有點過分吧。」
高里痛得摀著臉,向莉娜投遞怨恨的視線。莉娜別開臉。
「有什麼辦法,拖鞋被燒掉了啊。先別說這個,快幫忙打包,要是村民們又到這裡來就麻煩了。」
「是,是……」
一邊嘟噥,高里一邊持續把莉娜準備好的東西塞進莉娜的背包。話雖如此行李並不多。小型刀、金錢、和一些生活用品以及換洗衣物,就只有這些。其餘的就留在這裡,重要的東西之後再收集就行了。
「沒辦法……總之就穿裙子和外套吧。」
「說什麼沒辦法……妳是因為喜歡才穿裙子的吧?」
「是這樣沒錯,但是不適合旅行啊,很難行動。」
『穿這樣很可愛的說,真可惜』高里邊想邊抬頭。
「對了對了,這個。」
「什麼?」
莉娜回過頭,高里遞出一把劍。
「這是我之前用的劍,在找到短劍前先拿著吧。」
「喔~謝謝。」
莉娜接下劍。沉甸甸的,她因為劍的重量皺起臉。
「這我無法長時間使用呢,得在下個城鎮買裝備才行,我這身打扮也不方便旅行。」
『下個城鎮』這種說法總覺得令人新鮮又難為情。高里對莉娜笑道:
「是啊,在下個城鎮全部訂做好,接下來又是旅行的開始了。」


住家殘骸沒有屋頂和牆壁,即便如此莉娜仍把應該是門扉的部分謹慎關上,喀嚓一聲鎖上門鎖。莉娜把鑰匙視為珍貴之物似地放入懷中後仰起頭。
她注視著開闊視野的森林另一頭。
「吶,高里。」
「什麼?」
「真的有很多人因我而死去,我想今後一定也是如此。安蒂莉雅對此感到非常悲傷和痛苦,但是我不一樣。」
莉娜紅褐色雙眸在灑落的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「我對自己為了生存下去而做的事不感到後悔,我在當下盡己所能,竭盡全力地活著。所以就算偏離正道、讓他人哭泣,我還是不放棄生存,不會死心。……這樣,可以吧?」
聽到莉娜的話,高里笑了。
他將手放在她的栗髮上。
「當然可以,因為是妳。」
莉娜看到高里的笑容也笑了,她握住高里的手。
「總之得先找到工作。聽說北方有個因內亂而荒廢的國家,在那裡應該可以找到傭兵或護衛的工作吧。」
莉娜仰頭,微風吹拂著栗髮。
「那麼我們出發吧,高里。一切將從這裡開始。」
「好!」
緊握著彼此的手,兩人邁出步伐。
新世界在他們的前方持續擴展。



END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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