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作者:一之瀨敬子
原文取自:咒泉洞
原文名:空色の氷菓子



一、


閃閃發光的太陽,湛藍的天空,以及湧起的積雨雲。



祇是稍微動一下就氣喘噓噓。
近幾年來,地球慢慢在暖化。甚至讓人覺得海水遲早也會沸騰起來,熱得頭昏眼花的天氣在今年也持續著。
距離日落還很久。是個令人幾乎忘記「涼快」這個辭彙的炎熱午後。
口乾舌燥地走在烈日當空的路上。
偶然望向對岸,看到一面寫著「冰」字的旗幟。還看到一位在古櫻樹旁停下自行車,戴著遮陽用的麥桿帽的老爺爺。
在這最熱的時候,應該沒有人會來買冰吧。就連總是有很多少年在玩草地棒球或足球,因而相當熱鬧的河邊小運動場也都不見人影。
在這都市裡,竟然還有人在四處賣冰,雖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議,仍急忙踏上歸途。

(可惡,為什麼世界上會有所謂的補習呢?)

他一邊發牢騷,一邊汗流浹背地跑著。
搖擺的背上背著書包。感覺從緊貼著的書包背面不斷地滲出汗水。不,流汗的地方可不祇那裡。額頭、臉上、背脊和胸口。所有的汗腺全部打開,一直湧出汗來。
祇有在這個時節,才會覺得長髮很討厭。即便編成一條辮子還是一樣。
就連平時會對自己潑冷水,讓自己感到很困擾的灑水婆婆,在這樣的炎熱中都筋疲力盡了吧。婆婆的家門口沒有人。當然也感覺不到灑水的痕跡。
基本上,處於這種氣溫底下,即使有灑水也馬上就乾掉。畢竟老人家是很耐熱的。
在路邊不要說是人,連一隻貓都不見蹤影。被拴起來的家犬也都避開向陽處,躲在狗屋裡,祇把鼻子伸出來,喘息著。非常有精神的大概祇有大聲鳴叫的蟬吧。
就是這麼一個酷熱的午後。

(真是的,今年夏天是怎麼搞的?)

總覺得氣溫要比往年高出數倍。即便是外行人的自己都很清楚。
比去年還要熱。真的是非常熱。連年輕的身體都感到瀕臨界限。

(果然是因為海岸邊蓋了不少房子的關係嗎…)

呼地吐出一口熱氣。
這是某處電視台的天氣播報員姊姊說的。正處於建設熱潮的東京灣地區,高樓並立,至今都會吹到內陸的海風全都無法進入都市。高樓化為牆壁,阻礙了風的通道。這個結果和酷熱似乎有密切的關係。
終於,市中心的氣溫超過四十度,媒體開始群起攻之,大肆報導。
以為鐵絲網上會稍微涼快一點,所以在上頭跑了跑,但是沒什麼差別的樣子。明明冬天時,冷風都會從河川吹上來的,現在卻祇吹來熱風。

嘖!

他咋著舌,跳下鐵絲網。
一跳到地上,就感覺到地面傳來熱氣。
柏油冒出熱氣。
完全用柏油鋪設的道路上,感覺不到土壤的臭味。原本都會鑽到土中的熱氣,因為無處發散,祇能囤積在柏油上,四處徘徊。
便利所換來的,就是都市的夏天完全失去涼爽。
人類的智慧原本是為了要讓生活更容易,卻奪走了舒適的自然風景,真是諷刺。

「我回來了!」

喀啦喀啦地拉開拉門,彷彿在逃離燒燙的太陽似地奔向家門。
即使是躲在暗處,避開直射的陽光,也能感受到些許「涼意」。他脫掉鞋子,就這樣赤腳踩上木質地板。
在閃閃發光的地板上,啪噠啪噠地走向內部。感覺因為炎熱而微溫的腳底從內部開始涼起來。

一如往常地到客廳去露個臉。

「啊,你回來啦,亂馬君。」
身為這個家的主婦,長女小霞出聲招呼道。
「你回來得正好。大家正在說要一起吃冰呢。小霞姊姊去買菜的時候,順便買回來了。」
次女小靡微笑道。
「喔喔,真會選時間哪!亂馬。」
頭上纏著布毛巾的父親玄馬越過眼鏡看著他笑著。
「不愧是早乙女兄的兒子。對食物很靈敏。」
「你是在稱讚我嗎?天道兄。」
「是在稱讚你啊,早乙女兄。」
「聽起來真不像是稱讚哪…」
『哇哈哈』兩位父親互看著對方笑了起來。

的確,房間中央的矮桌上放有一個白色塑膠袋。裡頭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冰品。有盒裝的冰淇淋也有冰棒。簡直就是去暑聖品。

「總覺得很興奮呢,天道兄。」
「會不知道該吃哪個好耶,早乙女兄。」

所謂的冰品,也許是讓大人回歸「童心」的好東西吧。
兩位中年父親坦率地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

「真是的,都一把年紀了…還這麼吵吵鬧鬧的…」
亂馬不禁說出挖苦的話。
「呵,這樣也不錯呀。」
小靡露出微笑,立刻挑選出自己喜歡的冰。
「我要這個。」
她邊說邊拿出一根冰棒。袋子上用紅色和黃色的字寫著「附送一支」。非常像小靡會做的事,大概是想再品嘗第二次的美味吧。

「啊啊,小靡,妳竟然第一個選,太狡滑了吧?」
玄馬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。
「你在說什麼孩子氣的話呀…誰先挑選根本無所謂吧!」
亂馬一臉驚訝地制止父親。
「好吧,那麼我…就挑這個!好懷念,是鳳梨冰哪!」
亂馬的話都還沒說完,玄馬已經迅速地確保了自己的份。他粗魯地用手抓住一根黃色鮮艷,鳳梨樣式的冰棒。
「啊-早乙女君,你真奸詐!那是我想拿的。」
早雲苦笑著。
「不行,我要吃這個-即使是小天,也不會讓給你。」
玄馬一邊『哇哈哈』地大笑,一邊做出滑稽的動作。
「你看。這個正中央的洞,不覺得跟甜甜圈和魚肉條的洞很像嗎?」
「一點也不覺得!」
亂馬不屑一顧地說。

「嗯-想要的鳳梨冰被早乙女兄拿走了…沒辦法,我就吃這個吧。」
早雲拿起有小豆子的杯型冰淇淋。
「你選到很樸素的冰耶,天道兄。」
「我可是一口都不會給你吃喔!早乙女兄!」
「小天好壞!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

「真是一對笨蛋…」
是覺得跟他們共處一室相當愚蠢吧?亂馬翻著白眼。

「那你要選什麼呢?」
小靡問他。
「嗯-我嘛,就這個吧。」
亂馬邊說邊拿在手中的是藍色的兩截蘇打冰。可以從正中間掰開來吃的那種。
「啊,那是…」
小霞好像想說什麼。
「嗯?怎麼了?小霞姊姊。」
亂馬出聲詢問,並將視線轉向她。
「不…沒什麼。我來吃香草冰淇淋吧。」
小霞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,連忙拿起盒裝冰。雖然很明顯是在掩飾想說的話,亂馬也沒有追問下去。
「姊姊選白色的香草冰淇淋啊…真是正統派。」
鄰座的小靡笑著。

買回來的冰共有六個。所以袋中還剩一個。
「那剩下就是小茜的囉。」
小霞微微一笑道。
「留下來的是什麼呢?」
小靡邊笑邊窺看著袋內。
瞄到一個綠色的盒子。
「哎呀,真樸素,是抹茶口味的冰淇淋耶。小茜會吃嗎?」
「可能不會吃吧…」
「小茜這時候通常都會選蘇打冰的…」
小靡向亂馬看了一眼。
「什麼啦…一旦決定了我就不會反悔的…」
亂馬對小靡生氣地說。
「不過不是小孩子了,小茜應該也會吃吧…祇是,亂馬君竟然也是蘇打冰派呀…不愧是未婚夫妻。喜好一致。」
小靡微笑道。
「少囉唆!多管閒事。」
亂馬終於大叫出來。
「如果小茜不吃的話,就給我吧。」
玄馬從旁插嘴道。他一邊鼓著臉頰大口咬著冰凍的鳳梨冰,一邊說。
「怎麼可以,才不能給你吃,一次吃兩個冰會吃壞肚子的!真是卑鄙的老爸。」
亂馬用彷彿在說『給我檢點一些』的眼神望著卑鄙的父親。
「才不會呢!不管有多少冰我都吃得下!」
玄馬興高采烈地說。
「啊…你給我差不多一點…話說回來,小茜那傢伙到哪裡去了?」
亂馬對小茜沒有出現在這裡,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。像這種團聚的時候,天道家的每個成員應該都會聚集到客廳來,卻沒看到她。因而感到很奇怪。

「她在道場…」
小靡邊吃冰棒邊回答。

「道場?在這種炎熱的天氣裡?」
仍舊拿著冰,亂馬反問。
「跟因為炎熱而鬆懈的你不一樣,小茜可是很認真的。哇哈哈。」
玄馬一笑置之。
「差不多要過來了吧。她剛才已經從道場回來,現在應該是在房間換衣服。」
小霞邊說邊溫柔地笑著。

「那我也吃吧…」
這麼說著,亂馬正要把手伸向袋子的時候。

「啊-!你們竟然祇顧著自己吃好東西!」
突然闖進來的是八寶齋爺爺。
「喔喔,真棒!也有我的份嗎?太好了!」
說完,他把手伸向最後一個冰淇淋。
「啊-!喂!那是小茜的!」
八寶齋果斷地跳過瞬間出手的亂馬。轉眼間他已將手探進袋中,立刻偷走冰淇淋。

「哎-呀呀。沒有買爺爺的份呢。怎麼辦呢?」
小霞好像一點也不感到困擾,用鎮靜的語調說。
「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呀。爺爺老是不在家,祇有突然想到的時候才會跑回來。沒被算進去是理所當然的。」
小靡一邊咬著冰棒,一邊回應道。
「但是…這麼一來小茜的份就沒有了。」
小霞說,並仍舊盯著還沒有吃掉自己的份的亂馬。

「喂,亂馬!把自己的份讓給可愛的未婚妻吧?」
玄馬從一旁用手肘戳著他。
「你怎麼那樣說…這可是我的…」
亂馬邊說邊注視著剛開封的冰棒袋子。從破掉的袋子裡露出兩截冰棒。
「你的不是兩截冰棒嗎?所以「對半」分給小茜就好啦。」
小靡邊伸出舌頭舔舐嘴唇,邊斜看著他。
「說的對。兩個人分一支冰棒。聽到沒?」
「相親相愛是美事一樁。就那麼做吧。」
馬上有第三者從旁插嘴,是這些家人不必要的關懷。
畢竟亂馬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也會有他自己的想法,但是他非常不會應付週遭的多方指示。
一旦有雜音介入,他就會頑固地想要照自己的意思去做。

「為、為什麼,我非得照你們說的去做啊!」
他憤慨地說。

「哎呀,因為你是小茜的未婚夫嘛,理所當然啊。」
小靡向他拋出一道嘲弄的視線。

「拜託,我和小茜是被老爸他們任意地強迫配對…」

話還沒說完,八寶齋再次闖入。
剛才的抹茶冰淇淋,他沒幾口就吃完了。

「亂馬!你不吃的話就給我吧。為了讓未婚夫妻公平起見,我幫你們全部吃掉!」
他一邊邊走邊跳,一邊撲過來,迅速地從亂馬手中抽走了冰棒。

「啊!」

那是一瞬間發生的。

八寶齋的短手從亂馬手中漂亮地祇拿走果汁冰棒,並在下一秒就鑽了過去.

「你、你這渾蛋!那是我的!快還我!」

勃然大怒的亂馬朝著躍向後方的物體猛撲過去。
被蠻橫地拿走自己應得的份,亂馬是無法坐視不管的。他對食物具有相當強烈的執著。因為他就是被那樣養育過來。

「嘿嘿-!這是我拿到的!才不還你-!」
一邊靈巧地跳來跳去,八寶齋一邊炫耀似地高舉著冰棒。
因為他那「愚弄人的動作」,亂馬越發緊繃。

「給我適可而止!這個強盜老頭!」
亂馬抓起一旁的坐墊,狠狠地丟向八寶齋。

「那種笨拙的丟法是打不到我的!啊-哈哈!」
八寶齋靈活地持續閃避接二連三丟過來的坐墊,並在客廳裡奔走著。
此時,換好衣服下樓的小茜走了進來。

「耶?小茜…」
亂馬雖然有看到她,動作已經來不及停下。

亂馬高高丟出去的坐墊,力道強勁地迎面飛向小茜。

啪咚!

發出一聲沉重的聲音,亂馬丟出的坐墊四個角,不偏不倚地地貼在小茜的臉上。
她遭遇的不幸還不僅於此。
從亂馬那裡偷來的兩截冰棒飛離八寶齋的手中。
冰棒從八寶齋的手中掉下來,首先命中位於正下方的小茜的腦袋,接著滑落到小茜的T恤胸前。
雖說一切都是巧合,但是「時機」和「落點」未免算得太準了。


客廳裡所有人的視線都同時望向小茜。
臉被坐墊擊中,冰涼的冰棒滑入胸前…
當坐墊一落到榻榻米上,小茜的憤怒同時爆發。

「亂-馬馬馬馬!」
她憤怒地襲擊而來的剎那。
客廳發出格外響亮的聲音後,小茜大步踩著步伐離去。簡直像是暴風雨瞬間席捲一般。


留下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亂馬,以及因為溶化而粘稠的冰棒殘骸。



二、

「真是的,搞什麼嘛!小茜那傢伙。」

他不加思索地在嘴裡嘟嚷著。

不但沒吃到冰淇淋,還全身都是抓傷和打傷的痕跡。
雖說這是常有的事,不過小茜的憤怒真是讓人望之生畏。
感覺像是雷陣雨的驟雨一口氣吹過。

太陽將要西斜,即便如此,夏天的熱力依舊不見衰退。夕陽的西曬仍舊相當炎熱。
不過,跟正午時分曝曬下的地面冒出的熱氣相比,還是有減弱幾分。
是因為多少涼一點的關係吧?人影開始稀稀落落地回到街上。討厭艷陽,現在才出門購買晚餐材料的主婦,以及從游泳池和補習班回來的孩子們與他擦身而過。
口袋裡有少許零錢。在插著口袋的手下方,隨著步伐喀啦喀啦地撞擊著。





「嗯,亂馬要負起最大的責任…去把小茜的冰買回來吧。」
早雲推託地說。
「為什麼我要…」
亂馬一邊拖著仍舊疼痛的身體,一邊抱怨道。
「哎呀,不用自己掏腰包,得來全不費工夫可要感到很幸運喔。」
小靡不懷好意地笑道。
「好好去跟小茜說明原因,她就會原諒你的。總而言之,要製造談話的機會,冰棒是必要的。先用冰棒好好抓住她的心,之後再一股作氣地和解的話…」
玄馬作出非常沒有責任感的發言。
「伯父,我覺得小茜並不是因為沒吃到冰棒而生氣的…」
小霞一邊用水擦拭被冰棒弄髒的塌塌米,說道。
「不,那可不一定喔。經由食物產生的怨恨是無與倫比的可怕啊,小霞。」
真是出奇具有說服力的言論。

(又不是老爸…小茜才沒那麼卑劣呢…)
因為不曉得又會被說什麼,這段話祇能在心裡想,所以他保持沉默地瞪著玄馬。

「總而言之,因為亂馬也沒吃到,順便去買回自己的份吧。」
早雲一邊掏出零錢一邊說。

「小茜說她剛才在道場有點扭到手,一定是到東風醫生的診所去了。」
小靡別有用心地笑道。彷彿告訴他『你省下工夫去找她了』。
「還有,小茜很喜歡吃蘇打冰棒喔。」
「蘇打冰棒?」
亂馬驚訝地回看著她。
「對。那孩子從小就很喜歡。在那麼多種類的冰品裡,可以說幾乎都是選擇藍色的蘇打冰棒。所以,想跟她和好,就要選蘇打冰棒。啊…情報費這次就先讓你欠著吧。」
小靡微微一笑。
「如果你願意順道把這本書拿去還給東風醫生的話,那就太感激了,亂馬君。」
小霞一邊滿臉笑容,一邊打算請亂馬跑腿。
「知道啦,反正就是要我去吧?我去就是了…」

抱著半自暴自棄的心情,亂馬走出天道家。




拿到的零錢一邊在指尖發出聲響,一邊在口袋裡精力充沛地彈跳著。
東風醫生的診所和商店街是反方向。
正在思索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,他看到白天的冰店爺爺仍在樹蔭下。
是高齡的身體相當能承受酷熱嗎?
他戴著麥桿帽,穿著白襯衫和皺皺的褲子。明明很熱卻纏著肚兜,是個一副「簡直是過時打扮」的冰店。他把自行車停在巨大古老的櫻樹底下,坐在那裡,一邊看著緩緩飄動的雲朵,一邊叼著菸。
看起來不像在做生意,反而是在享受漫長的時間。

「那個…」

亂馬打定主意後,向老爺爺走了過去。

「啊?」
爺爺張開掉了牙的嘴巴,回過頭來。

「不好意思…我想…」
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的亂馬斷斷續續地說。

「不好意思?你有對我做過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嗎?」
老爺爺回以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話。

「那個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」

「搞什麼啊?是男生的話,就把話講清楚。有什麼事?」

「我想請你給我兩支果汁冰棒…」
被這麼斥責後,亂馬稍微大聲地回答道。

「不用那麼大聲吼我也聽得見啊。」
老爺爺笑著。
「看來是客人吧。好久沒有生意上門了。」
他邊說邊吆喝一聲站起身來。
然後慢慢地走向停著自行車的方向。
自行車後方的貨架上,「果不其然」設置了巨大的金屬製保冷箱。
光是要搬運保冷箱就相當累人吧。自行車也不是現在流行的淑女車或脆弱的越野車,而是充滿重量感,既黑又亮的自行車。現在已經很難看到這種自行車了。可稱得上是「古董」。
話雖如此,似乎保養得很周到,一點也不覺得不衛生。
老爺爺把手伸進保冷箱,寫有「冰」的旗幟,即使沒有風也微微飄動著。

「來,看看你喜歡什麼樣的冰吧?」
說完,老爺爺慢慢地打開保冷箱。

應該是有放入乾冰吧?
從箱內冒出一團白煙。
老爺爺滿是皺紋的手伸了進去,攪動著煙幕。從白煙中冒出色彩繽紛的果汁冰。
整整齊齊地擺滿了過去沒有超市和便利商店時,用透明小袋子一個個包裝的冰棒,以及用紙盒裝著的冰淇淋。不論是那一種冰品,都不是最近販賣的商品。冰品上甚至看不到製造商的名稱。

「喂,男孩子要挺直腰桿,當機立斷地選出想要的。一直在那裡猶豫不決,不管過多久都不會有頭緒的。」
爺爺對亂馬教誨道。

「我並不是在猶豫不決啦…爺爺。」
是因為有點不高興吧?亂馬回嘴道。
「喔~不是在猶豫不決?」
爺爺凝神注視著亂馬。
「我是在找蘇打冰棒。」
「蘇打冰棒?天藍色的嗎?」
爺爺微微一笑道。
「是啊。」
亂馬點點頭。

「原來是這樣,天藍色的冰棒嗎…待我瞧瞧。」
爺爺再次把滿是皺紋的手伸進保冷箱。
一邊挖著底部,一邊用手攪動著。

望著他的手的動作,亂馬不知為何,有種自己被拉進箱中的錯覺。

「咦?」

白煙不停地湧上來。看到下方存在著另一個世界。
起初以為是錯覺。
他吃驚地眨眨眼睛,窺看著。
彷彿在窺伺水面下,一片藍色突然在眼前擴展開來。

「啊…」
他看到一位眼熟的少年在正下方。
穿著白色道服,頭髮紮成一束的年幼少年。

「那…不是我嗎?」
他突然想到。

少年拼命地在柏油路上奔跑著。
中途有好幾次差點摔跤,仍舊取回平衡,毫不減速地跑著。
他的手中拿著一支藍色的果汁冰棒。
也許是心理作用,他的臉上綻放出笑容。很高興的樣子。

(果汁冰棒嗎…對兒時的我來說是個奢侈品呢…)

他一邊看著幼小的自己的笑容,一邊陷入沉思。

會那麼想是沒辦法的。
雖然不知道原因,不過自己打從懂事開始,就對母親的面容沒有記憶。和父親相依為命,而且居無定所地過著流浪生活,身世像浮萍一般。
特別是在就學年齡之前,一直維持著一個地方祇住幾個月的生活。在原野或山上搭著帳棚,露宿在外也是常有的事。
在自己的記憶中,父親玄馬從來沒有有錢過。那時候是怎麼度過飢餓的呢?總讓人感到很疑惑,不過他最近知道原來是佳香會定期寄出生活費後,「理所當然吧。」很自然就信服了。
在那樣的生活中,就連一支冰棒,在一個夏天裡,不是隨便能吃到的。
那天一定也是因為有特殊情況,玄馬允許自己去買冰,或是從誰那裡獲得的吧?因為太過久遠,已經沒有印象了。

一邊很高興地歡呼著,一邊跑過馬路,果不其然地回到一個有點髒兮兮的帳棚。

『爸爸!我拿到冰棒了!』
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帳蓬。
當時天真活潑的自己,根本不會想到要把得到的冰棒獨占吃掉吧。
亂馬不由得在嘴角露出一絲微笑。
『什麼?拿到冰棒?』
玄馬突然回過頭。是個滿臉鬍渣的骯髒老爹。能證明他還年輕的證據,就是從頭上的布毛巾露出的頭髮。
『亂馬啊!我三令五申地跟你說過!不可以隨便接收施捨!你這笨兒子…』
不由分說地就突然出拳。
『才、才不是!是因為我幫助一位叔叔拿到的!』
亂馬看到雖然被揍,仍舊拼命解釋的自己。
『你幫助一位叔叔?』
玄馬注視著自己的兒子說。
『是啊。我很努力地幫在路上掉了錢包和銅板的叔叔撿完錢,交給他的時候,他說要獎勵我,才給我冰棒的!』
小亂馬噘起嘴巴,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
玄馬緊盯著年幼兒子的眼睛。
「嗯,好吧,看你不像在說謊的樣子…」
父親邊說邊從容地拿起亂馬的冰棒。
『啊!爸爸!』
年幼的自己驚慌地想要拿回來。
『別慌張!機會難得,我也來沾沾光吧。』
說完,玄馬撕開冰棒的包裝,拿出冰棒。
「啊!爸爸!那是我的耶!」
一邊主張著理所當然的所有權,小小少年向父親激烈抗議。
然而,實力之差一目瞭然。他被玄馬的一腳踩住後,便動彈不得。
不過他仍舊手舞足蹈地掙扎著,自己看了都覺得很勇敢。
『喔喔,是兩截式的果汁冰啊。那更好辦。』
玄馬的手指稍加用力。
隨著他一使力,果汁冰斷裂了。
而且兩支很明顯大小不同,是相當笨拙的折法。
『來,這是你的份。』
玄馬邊說邊把較小的那支冰棒交給亂馬。
『啊-!爸爸!你好詐!自己拿大的!!』
即使年紀還小,也分辨得出不公平。而且,一開始拿到冰的是自己不是父親。
亂馬看著用一雙無法認同的眼神望向父親的自己。
『你說什麼?你拿小支的是理所當然的啊?』
『為什麼!』
『因為你的身體比我還小好幾倍。飯也沒我吃得多啊?』
『但是拿到冰棒的是我耶!』
就連自己都很難置之不理。因為無法接受不合理的事。
『你不要的話,那也給我囉…』
玄馬正要伸出手,小亂馬就抓著手中較小的冰往後退。
『好啦。我就吃這個!』
他隨意地叫道。
這個父親竟然連小孩的東西都能滿不在乎地搶走。
雖然幼小的心靈很清楚,而且無法接受,卻祇能遵從。
『如果對爸爸不服氣的話,就變強吧!亂馬。然後把我打倒。哇哈哈哈哈哈哈。』
玄馬一邊大笑,一邊把較大的冰棒塞進嘴裡。

(真是的…那個臭老爸…從以前就是那副德性…)
一邊從上方俯瞰,亂馬一邊不由得露出苦笑。

(如果我的力氣夠大的話…原來我也曾經有過這個時期啊…)

呼地吐出一口嘆息,他的視線從下方的世界移開。


「你要兩支果汁冰棒對吧。」
老爺爺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。

然後,另一個世界在眼前再度展開。



三、

(啊…那個人是…)

彷彿在高空盤旋似地,這次看到一位中年男性。
他穿著麻製的工作服,穿著草鞋,留著長髮。

(早雲伯父?)

亂馬一眼就認出來。
因為他顯著的髮型和服裝。
祇是,他的整體感覺要比自己所認識的早雲來得年輕些。
早雲抱著紙袋,就這樣彷彿被吸進去一般地走進一間醫院。

(醫院?是誰住院了嗎…)

那是一間有點大型的綜合醫院。
穿過入口,搭乘電梯,上了好幾層樓。
叮的一聲,電梯一邊搖晃一邊抵達目的地的病房。
和值班室的護士們打個招呼後,持續走向陰暗的走廊。

為什麼能很清楚地看到醫院裡的情形呢?而且為什麼會像電視畫面一般地播放出來呢?亂馬根本無暇去思索這些不可思議的事,他仍埋頭觀看保冷箱中寬闊的世界。

早雲咚咚地敲了敲門後,走進最裡面的房間。
就像隨處可見的醫院白色病房。
床鋪孤零零地放置在角落。
似乎是個別病房的樣子。

『等很久了吧!我買回來囉。』
早雲邊說邊望了一眼病房。

『哇!謝謝爸爸!』
最先從角落奔出來的是一位少女。

(小茜?)
他馬上就認出她。
短髮和天真無邪的笑容。和曾經在天道家看過幾次舊照片中的小茜分毫不差。
應該跟剛才的自己是同年,大約五歲的時候吧。
(嘿…很可愛嘛。)
不禁在嘴角綻放出微笑。
他並沒有蘿莉控傾向,而是覺得小小茜很惹人憐愛。

『那個,小靡想吃附送一支的。』
最先開口說話的是次女小靡。跟現在的髮型不同,綁著兩條辮子。

(呵呵,小靡那傢伙,竟然一劈頭就要求附送一支…跟現在一點都沒變哪。)
亂馬不由得噗哧一聲笑出來。

『爸爸,少了一支呢。』
最年長的姊姊小霞一邊計算紙袋裡的冰,一邊說。
『真的不夠呢。祇有四支。』
表現就像長女的樣子,她很煩惱似地注視著父親。
『啊,那是因為…爸爸剛才在路上跌倒了。然後銅板掉得到處都是。有個跟小茜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,來幫我撿錢,我把一支冰當作跑腿費送給他了。如果回去再買一支的話,冰會因為太熱溶化掉的。所以爸爸就不吃了,妳們吃吧。』
早雲笑著說。

(原來如此…剛才給我冰的叔叔,就是早雲伯父啊。)
看來剛才和玄馬對分的蘇打冰就是早雲給的。
當然無從知道是否真的如此。
(光憑在路上碰到這件事…根本不曉得是不是伯父吧…)
亂馬嘆口氣。

『哎呀,那我就不要吃了,爸爸吃吧。』
坐在病床上的女性一邊微笑一邊對早雲說。
『不,我沒關係。給媽媽吃吧。』
早雲似乎在顧慮妻子地說。
『別推拖了,你急急忙忙地奔走,流了很多汗呢。吃一些冰涼的東西,就不會冒汗了吧?』
她滿臉溫和的微笑,注視著家人。

(在這裡住院的…果然是小茜的媽媽啊…)
亂馬立刻靈光一閃想到。
小茜的媽媽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就因為生病去世了。這是前不久聽說而得知的。而且在病床上微笑的女性總覺得和小茜的笑容一樣溫柔。感覺在三姊妹中,她最像么女小茜或許是私心偏袒的關係,不過一看之下,不論是眼睛還是嘴巴,真的都很相像。

這時,小茜翻著紙袋。
『喂,小茜,妳想要先拿嗎?』
小靡擺出姊姊的姿態,看著先跑去拿的妹妹。
『沒關係,就讓小茜先選吧。』
早雲苦笑道。
『是啊,讓小茜先去選吧。小靡姊姊。』
床上的母親也笑著。
『好啦…』
小靡的眼神有點不服氣。不過被媽媽喚作是「姊姊」感覺還不壞。
『那接下來換我選喔。』
也沒有忘記要自我主張,不愧是小靡。

(小靡也真是堅持啊…)
亂馬不禁露出苦笑。

小茜率先拿出一支冰。
是藍色的兩截式蘇打冰。跟剛才亂馬拿的是一樣的。
小茜拿出冰後,微微一笑。然後搖搖擺擺地走到母親身邊。
『小茜?』
小靡眼尖地拿走附送一支的冰棒後,感到很意外望著小茜。
『那個…小茜,要跟媽媽對半吃。』
一雙大眼睛閃閃發光,小茜把冰交給母親。

(好、好可愛…)
忍住不由得想抱緊她的衝動,亂馬注視著她。

『要跟媽媽對半啊?』
母親對小茜微笑道。
『嗯!因為,不是少一支冰嗎?所以小茜要分一半給媽媽。吃太多冰,會吃壞肚子,小茜不想一直跑廁所!』
用不靈活的舌頭,不流利地發表意見。
『真是好主意呢,小茜。』
早雲下意識地摸摸么女的頭。
『嗯!小茜可以跟媽媽吃一樣的冰也很高興!』

她的笑容是多麼的天真啊。
即使不是父親的緣故,也不是未婚夫的身份,都會被擊倒。

(果然,小茜就是小茜。即使年紀還這麼小…)
是一種既害羞又驕傲的奇妙心境。

母親向她露出最棒的母親笑容,收下了小茜遞出的冰。

『那媽媽就不客氣地跟小茜對分囉。』
說完,她把冰折斷。
是因為手指沒力量嗎?還是冰溶化的關係呢?
沒有折得很漂亮,歪掉了。又是分成一大一小。
面對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的小茜,母親毫不猶豫地把較大的交給小茜。
『小茜吃大的吧。』
母親微笑地說。
『但是…這樣媽媽就是小的了。』
小茜很擔心地看著冰。母親安慰她。
『媽媽吃小的就可以了。雖然很小支,卻是包含了小茜很多體貼的冰。這樣就夠了。』
『好。那小茜就吃大的囉。』
小茜的雙眼看起來更加閃閃發光。
小手收下藍色的冰。小茜撕開袋子上的小洞,開始吃起來。
『媽媽喜歡蘇打冰嗎?』
小茜一邊吃冰,一邊問道。
『嗯嗯,因為蘇打冰和夏天的天空顏色一樣,是天藍色的,所以很喜歡喔。』
母親忽然仰望著一旁的窗戶說。窗外是廣闊的藍天。
『太好了。小茜也很喜歡!媽媽和天藍色的冰都很喜歡!』
母親並沒有回應,祇是一直注視著天空。雙眼微微滲出淚水。

吃完冰後,母親對女兒們說:
『手手黏黏的喔?去洗洗手吧。然後可以幫媽媽洗一條毛巾扭乾帶回來嗎?』
『好-!』
三人同時大聲回答。
『不可以在走廊上跑喔!』
『好-!』

三個女兒一窩蜂地離開病房後,留下母親和早雲兩人。
『妳的女兒們都是好孩子呢…』
早雲露出微笑。
『是啊…她們三個,全都是,我最自傲的女兒。』
『妳的溫柔都繼承給女兒們了。所以為了那些孩子們…哪怕是一天也好…』
母親點點頭。

恐怕是已經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吧。或許也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。
在亂馬的視野下方,同時看到一邊忍住淚水,一邊用難過的微笑望著天空的母親,以及快步走過走廊,向母親等待的病房前進,滿臉笑容的小茜。


(小靡說過小茜喜歡蘇打冰…也許是因為蘇打冰對她來說,充滿了母親的味道吧…)
亂馬突然想到這件事。


蟬兒們競相演唱著短促的夏季戀歌。
有種被另一邊寬闊的藍天吸引過去的錯覺,突然醒悟過來。


「年輕人…你決定好了嗎?」

背後傳來老爺爺的聲音。

「你在發什麼呆啊?是中暑了嗎?」
老爺爺用擔心的眼神望著亂馬。

「爺爺…剛才那些是?」
他想詢問老人剛才那些影像是什麼。
「哈?你在說什麼?」
卻祇是被回以驚訝的視線。
亂馬再次望向保冷箱,什麼變化也沒有。
裡面祇有排列整齊,色彩繽紛的冰棒。

所謂的被狐狸迷走心竅就是指這種事嗎?
還是做了白日夢?

(算了,管它的!)
亂馬的優點,或許就是不會去計較雞毛蒜皮的小事吧。
雖然擁有會因為冷水和熱水自由自在地變男變女的怪異體質,卻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。
他放棄深入探索,看著冰棒。

「你說要兩支蘇打冰是吧…」
老爺爺邊說邊翻著保冷箱。
「唔唔…是因為今天也很熱吧…真不巧,蘇打冰祇剩一支了。」
老爺爺很過意不去地看著亂馬說。
「那我就買一支吧。」
亂馬微微一笑道。

「這樣是一百圓。當然是有含消費稅的。」
「一百圓是吧。給你。」
他從口袋裡掏出零錢。
「謝謝光臨啊!年輕人。」

於是用一枚百圓硬幣,換來了亂馬手中的一支天藍色的果汁冰。
拿到冰後,他就一溜煙地跑走了。
後方好像傳來叮鈴一聲,老爺爺的自行車的鈴聲。

傍晚的河堤通道。
閃閃發光的河面上是寬廣的夏季藍天。
宛如在上方跳躍的飛魚一般,亂馬在鐵絲網上奔走著。



四、

小茜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「怎麼了?悶悶不樂的。」
東風鏡片後的眼睛瞇了起來,望著小茜。
「又跟亂馬君吵架了嗎?」
他偷偷在她的耳邊詢問。
「都是那傢伙不好啦!真是的。」
小茜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。

「呵呵呵,小茜真容易理解呢。」
東風一邊笑著,一邊用消毒水擦拭雙手。

糟糕,說溜嘴了。
小茜用彷彿在這麼說的表情望著東風。
這樣一來不就讓他知道自己和亂馬又吵架了嗎?
她慌忙摀住嘴巴,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是看穿了小茜的想法吧?東風邊笑邊說。
「妳們還是一樣很要好呢。」
「哪、哪有…才沒有那回事!」
面對紅著臉想要否定的小茜,東風更進一步,溫和地追擊。
「是嗎…從旁人的角度看來,妳們總是吵得很開心呢…而且打從相遇那時開始,就一直是這樣。」

對這位和藹可親的青年抱持著淡淡的戀慕,總覺得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往事。就連那時候的悸動,現在都完全忘記了。
與其說是「心境轉變」,不如說是察覺到「憧憬」和「眷戀」是不一樣的吧。

「我認為所謂爭風吃醋的吵架,不是面對有建立相當程度良好關係的對象是無法做到的。小茜和亂馬君是因為彼此信賴對方,所以才能很直接地表現出情緒喔…」
東風呵呵笑著。
「但是,不斟酌力道可不行喔。因為妳似乎忘記疼痛,太過不顧一切了…像這樣…」
在談話間,關節發出叭嘰一聲。

因為瞬間的劇痛而皺起臉,下一瞬間卻感覺手變得很輕鬆。

「主要是劈水泥磚時太過用力導致疼痛…加上跟亂馬君吵架,相當痛吧?野丫頭。」
東風說邊拍拍她的背。
因為被說中了,無法回話。
她用力劈打水泥磚時,沒有抓好時機,使得手腕有點疼痛。加上被冰棒砸中感到火冒三丈,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揍向亂馬了。

「嗯,言行直率是小茜的優點…不過還是趁早和好吧。」
一邊眺望窗外,東風一邊露出白牙齒笑著。

即使有段距離,仍能察覺亂馬的氣息,東風真的很有一套。
他看見門柱的另一邊露出眼熟的中國服。
但他並沒有點破,轉向小茜說:
「明天一整天,盡量避免劈水泥磚這類會對手腕造成負擔的運動…還有,吵架的處方箋要自己去找喔。」
東風說完笑了起來。

「謝、謝謝您。」
小茜頷首,迅速地離開診療室。
小茜覺得自己實在敵不過這位像兄長的接骨醫生。

小乃接骨院是從有記憶開始,還是由東風的父親主診開始就一直會來的地方。不過,她覺得這裡不僅能治療手腳,甚至是治癒心靈的寶地。

付了診療費後,她立即走向屋外。

「就算要我馬上和好…」
打開合頁門一走到戶外,外面的空氣悶得要命。
雖然門外有灑水,熱氣還是滯留著。也許是因為剛才待在冷氣房,反而覺得更熱吧。
邁出腳步準備回家,剛走到門柱,就發現到那裡站著一個人。

「亂馬?」
他吃驚地望向小茜,魯莽地迅速遞出什麼東西。
伸到眼前的右手中,有個藍色的東西。

「給妳…真是,因為等了一陣子,都快要溶化了…真是的。」

滴著水的那東西是,藍色的冰棒。
而且是漂亮地從正中央折斷的蘇打冰。另一支拿在另一隻手中。

「謝謝…」
小茜姑且道謝並收下。

「回家吧。」
少年故作神氣地率先邁出腳步。還是一樣的「笨拙」。
一邊含著冰棒,一邊並肩走著。清涼的味道在口中化了開來。
冷度剛剛好。

「果然夏天還是要吃冰啊…」
亂馬彷彿在自言自語似地說出毫無脈絡可循的話來。
很努力地表達和好的意願。
小茜不由得噗哧一聲,露出微笑。
「什麼嘛…」
亂馬有點不好意思地回顧著小茜。
「不,沒什麼。」
小茜一邊微笑一邊搖搖頭。
「嘖!真討厭的傢伙。」
事實上,他看到小茜的笑容後鬆了一口氣。
兩人再次含著冰棒。冰塊在口中清脆地發出聲響。
稍微帶點苦味,卻又甘甜的蘇打味道在嘴裡擴散開來。冰棒的冰涼也帶來清涼感。不論是吵架還是芥蒂,都隨著甜蜜冰涼的冰棒一起溶化。

這個時候,突然聽到某處傳來叮鈴一聲自行車的鈴聲。

亂馬倏地停下腳步。
看到對岸有輛插著冰旗幟的自行車。自行車正與亂馬他們反方向行駛。是要到哪裡去嗎?戴著麥桿帽的老爺爺背對著他們揮著手。
彷彿在向自己揮手一般。

(那些可能真的不是夢吧…)
不知為何這麼想著。

「怎麼了?」
小茜感到不可思議地仰望著突然停下腳步的亂馬。
「不…沒什麼。」
亂馬突然對小茜回以溫柔的微笑。
接著慢慢地說:
「我們回家吧。」



兩人朝著家的方向邁出步伐。
上方是和冰棒相同顏色的藍天。
無論到哪裡,一直到地平線,都是一片湛藍。




創作者介紹

隨心所譯

REI(れい)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3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3)

發表留言
  • 小梅
  • 請問一下
    你的亂馬文章可以借我轉貼嗎??
    會註明出處的~
  • 您好:
    請問您是要轉貼哪幾篇呢?
    轉貼時請連同原作者資料一起帶走並附上出處喔,謝謝!

    REI(れい) 於 2012/02/10 10:37 回覆

  • 小梅
  • 可以全部都轉貼嗎??
    會的!!會註明的!!謝謝你><
  • 是可以的,不過能請您提供一下轉貼處嗎?謝謝~

    REI(れい) 於 2012/03/08 15:31 回覆